| 体制机制制度的改革,最具根本性、系统性和长远性。这句话,人们耳熟能详,但未经亲历,未必能了解其中深意。所以,当2000年深圳市提出系统化推进反腐保廉工作的思路,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落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实践,给深圳带来的不仅是国有资产增值、政府收益的增加,更是经济社会方方面面的深刻变化。
如今,在贯彻中央惩防腐败体系建设《工作规划》中,这种积极的变化正逐步显现:
目前,大力构建“阳光政府”是深圳一项重中之重的改革。2009年底前,深圳将构筑成世界一流的电子政务平台,对监督政府权力的运行和提高政府服务水平有着重要的意义。
规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工作,即将在深圳范围内全面铺开。这项改革将大大减少处罚的任意性,可望从源头上有效遏制执法领域的腐败。
在今年刚结束的深圳第四轮行政审批制度改革中,深圳率先全国对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动刀”,进行了清理和规范,彻底实现了我市所有行政审批事项的整体改革。
……
一项项反腐倡廉建设的重大改革,一次次落实科学发展观的生动实践,让社会逐渐明白,反腐倡廉不是被动“刹车”和“纠错”的工作,在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进程中,这是一项涉及文化、制度、纪律等领域的庞大建设工程。
良好的反腐机制将改革进行到底
没有良好的廉政环境,改革将难以推进;没有良好的廉政环境,即使有一时的经济繁荣,也难以持久。
深圳市场经济发育得比较早,深圳遇到的新情况新问题,比其他城市来得早,曾留给深圳深层次的思考。深圳成立经济特区28年,每年经济总量都跨越一个新台阶,去年深圳已成为我国内地目前首个人均GDP过万美元的城市。辉煌成就的背后,深圳感悟到一个深刻道理:越是改革开放,越是经济社会快速发展,越要加强反腐倡廉建设。
反腐倡廉建设与经济社会发展要形成良性互动,这是深圳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必然选择。
深圳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也应该是反腐倡廉建设的排头兵,这是深圳市委市政府达成的共识。省委副书记、深圳市委书记刘玉浦,深圳市长许宗衡多次强调,要站在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示范市的新起点上,以更大的力度深入推进反腐倡廉建设,让纪检监察队伍成为促进深圳改革、发展、稳定的重要力量,真正发挥保驾护航的作用。
反腐倡廉建设必须“惩防结合”、“标本兼治”。惟有此,才真正符合科学发展观的内在规律。
查办案件是遏制腐败的有效手段,这一手任何时候都要硬。深圳在办案过程中,既着力查办领导干部和领导机关案件,又注重查办基层的案件;既着力查办大要案,又注重查办风气方面的案件;既着力查办经济案件,又注重查办群体性事件、重大安全责任事故背后的腐败案件。另一方面,深圳注重把查办重大案件的“遭遇战”变为制度建设的“阵地战”,力求做到查一个案子,完善一套制度,解决一批问题,巩固一块阵地。
风气问题与群众息息相关,风气不好,对群众损害最大。为此,深圳始终把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在纠治“红包”问题、治理教育乱收费和“看病难、看病贵”、保护农村城市化转地居民利益、规范社区股份公司资金监管、强化基层风气建设等方面,深圳深入调查研究,出实招、做实事,努力将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各项政策落到实处。
在市民的心目中,近年来深圳出现了一个“黑脸包公”——深圳行政审批电子监察系统,这是深圳健全查找和解决问题机制的有益探索。2004年深圳率先全国开发了行政审批电子监察系统,对行政审批工作进行全程实时监控,实行“黄牌办班”、“红牌问责”的预警纠错制度。目前,电子监察系统已实现市、区联网。2005年1月至今,全市办结的326.5万件审批业务中,只有2件超时被“黄牌”警告,审批提前办结率也从系统运行前的不到3%提高到现在的87%。
在反腐倡廉建设中,深圳深深感到,有腐败就查,发现不正之风就纠,这是不足够的,必须健全查找和解决问题的机制。目前,深圳还着力健全行政责任体系,推进政府绩效评估,仅今年上半年,全市就实行行政过错责任追究126人、13个单位。
“直通车”、“民心桥”,近年成了深圳家喻户晓的反腐倡廉新名词,更是深圳声势浩大的“民心工程”,同时也是查找和解决问题的另一项创新机制。深圳在深圳特区报、深圳电台、电视台,分别开设了“直通车”、“民心桥”、“廉正直击”等反腐倡廉专题栏目,市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通过这些平台直接与市民对话,了解、解决市民反映的热点、难点问题和实际困难,不仅有力推动了机关作风建设,也极大促进了和谐社会建设。去年,“直通车”栏目以其创新的监督模式,荣获了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市场配置资源的成功实践
腐败,是审批“批”出来的,这种看法一针见血。
对于行政配置资源、权力干预经济的“杀手锏”,就是用市场配置资源,以市场力量压缩腐败的空间。深圳围绕完善市场经济体制不断深化的改革,是一场落实科学发展观的生动实践。
实践,是最好的教材!
1997年,深圳率全国之先开始第一轮审批制度改革,在社会引起了极度关注。“只听说有清理市场、清理环境的,还没听说过清理权力的,新鲜!”当时深圳公务员陈海如此感慨道。11年后,他看到一场彻底性的改革。深圳审批制度改革进行了“4次动刀”。前三次的改革,全市审批和核准事项由原来1091项减至239项。在第四轮审批制度改革中,深圳更率先全国对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进行了清理和规范,市政府37个部门共上报非行政许可审批登记事项697项,取消98项,不属非行政许可审批登记的其他类事项251项。彻底实现了我市所有行政审批事项的整体改革。
市场只相信竞争力,不相信“关系学”,在推进反腐倡廉体制机制制度的各项改革中,深圳定下了这样的思路,凡是能够通过市场机制解决的,尽量用市场机制的办法解决,审批项目只要能交给市场来完成的就取消。深圳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谭国箱多次强调,任何单位不能擅自搞审批,任何审批不得游离于监督之外。
很多亲历这些年深圳改革发展的干部群众,都感叹深圳抓市场配置资源,不仅打开了消除权钱交易的“净化器”,更是抓住了加快科学发展的“牛鼻子”。
2000年,深圳作出一重大的决定,经营性用地出让、建设工程招投标、产权交易必须“三个100%”进场交易。从这一年起,深圳公共资源配置的市场机制和制度就基本建立起来了。
近8年来,深圳已无一块经营性土地是由领导批出的。深圳在经营性用地连续7年全部以招拍挂方式公开出让的基础上,目前正逐步加大土地资源市场化配置的范围,工业、物流、仓储用地以及同一宗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其它用地,均纳入招拍挂出让的范围;非政府财政投资的文化、体育、卫生、教育、科研等用地使用权,也采取招拍挂方式出让;城市更新改造中的项目改造权和土地使用权正在尝试通过招拍挂方式确定。
公共用地户外广告使用权的出让、公交线路营运、特殊车牌、迎春花市展位招投标——深圳正在不断扩大市场配置公共资源的领域。市场化配置资源,彻底斩断了非法利益链,撤去了“保护伞”,过去深圳被查处的领导干部违法违纪案件,67%与土地、工程和产权交易有关。现在,每年的群众投诉已大大减少。
市场配置资源,还增加了深圳政府的收益。以土地收益为例,截至今年第三季度,深圳累计通过土地交易市场公开出让经营性用地7381万平方米,产业用地162万平方米,转让土地面积370万平方米,人民法院处置不动产进入土地交易市场成交面积337万平方米。2007年,深圳每平方公里土地GDP产出达3.46亿元,居全国大中城市前列。再说建设工程收益,截至2008年10月,深圳进场交易的建设工程累计12995项,施工招标投标交易金额高达2430亿元,通过招标投标节省资金累计344亿元。
市场化配置资源的成功实践,回答着这样一些人们长期思考的问题:一个地方发展的活力究竟在哪里?竞争力究竟在哪里?企业真正需要的环境是什么?社会真正需要政府做什么?——人民群众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深圳市总商会副会长李岸生就是其中一个。他由衷说:“我与内地企业界的朋友常有交往,他们说他们那里是没有‘红包’办不成事,深圳以前有这种现象,现在基本上没有了。只要按规则办,能办的都会办;不能办的事,送钱也没用,内地企业界的一些朋友特别羡慕我们深圳。”
织密“改革网”对付反腐新问题
公共资源配置的市场机制和制度建立起来了。但是,市场在发展,新情况新问题不断出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博弈非常激烈。
腐败和反腐败不是一次博弈,而是长期博弈的动态过程。这就意味着,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还会出现。因此,每一项改革都不能半途而废,改革应不断深入,始终把工作着力点放在研究解决新问题上。
在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实践上,必须围绕反腐倡廉建设出现的新问题不断深化改革、完善制度。
规范自由裁量权问题,是深圳最近正在强势推进的重大改革。近年来,深圳在调研中发现,腐败问题由过去的行政审批转向了行政执法。不少行政处罚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幅度弹性过大,这给执法人员搞“权力寻租”、“吃拿卡要”提供了空间。
如何让“自由裁量”不能“自我裁量”?自由裁量不再自由?
为此,深圳从去年开始抓试点,细化行政处罚的额度和标准,取消自由裁量权。深圳即将出台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的规定,要求市级行政处罚实施机关应当在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幅度内,制定本系统行政处罚裁量权实施标准,同时要求各相关部门参照和借鉴刑法的适用规则对不予处罚、从轻处罚、从重处罚的具体适用情形作了指导性规范。特别是《若干规定》通过对罚款处罚标准划分幅度,明确罚款具体额度,减少了处罚的随意性。“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几乎涉及到深圳各个行政执法部门,意义重大。这项工作全面铺开后,可望有效遏制执法领域的腐败。”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深圳政府部门负责人对记者如此强调。
规范了自由裁量权,探究其中,无非是建立一个更加效率与公平合理、公正的平衡的机制,深圳市法院推进的“标准化办案”工作,具异曲同工之举。这些都昭示着,深圳政治经济文化在科学发展观的引领下正阔步向前。
“同案不同判”,是近年困扰司法机关的一大问题。刑事犯罪的量刑,法律大多规定了上下幅度,如3年以上至10年有期徒刑,但在量刑幅度内,犯罪情节等仍存在较大差异,刑罚轻重应有所区别,这只能靠法官个人的理解,这导致相同或类似案件量刑可能存在较大差异。针对这些难点问题,深圳市法院逐步走出一条审判监督制约的新路子。譬如,深圳市中院通过设立基准刑,明确和细化量刑幅度内不同情节的裁量标准,推行常见犯罪案件量刑标准化。再如盗窃罪,根据盗窃数额较大、巨大、特别巨大,分别确定基准刑,法官只可在基准刑10-30%范围内裁量。
在市场机制建设上,深圳还注重抓制度的延伸,不断拓展领域。
深圳曾以建设工程招投标改革闻名全国。10年间,深圳进行了三次重大的制度创新。在一次次制度创新中,深圳有了如此的感悟:没有价格竞争的市场,不是真正的市场。但一个过度竞争的市场,同样不是成熟的市场。一味的“价低者得”,容易导致恶性价格竞争。走过了二次制度创新后,今年深圳把更多的改革目光,投向解决招投标的“择优”问题上。深圳改变了过去“唯价格决定”的做法,推行合理低价的改革方向。这次改革,深圳将首次引入“考试分”+“平时分”的新概念。每次投标人编制的投标文件好坏是“考试分”,施工现场履约好不好,是“平时分”,建设单位按规定必须对承包商日常履约情况进行评价,评价指标将作为入选政府投资工程预先承包商名录和评标定标的重要依据。
深圳每一项反腐倡廉改革并非静止、孤立的。持续不断地改革,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与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同步构建的过程。在这过程中,深圳还充分利用特区立法权,及时将一些行之有效的改革措施转化为法规,巩固改革的成果。
记者了解到,近6年来,深圳出台反腐倡廉建设的法规和规章性文件就有16份,使反腐倡廉工作的权威性和力度大大增强。市纪委还与有关部门建立了立法协调机制,凡出台重要法规都事先征询市纪委意见,使反腐倡廉建设更好地寓于全市改革发展的重要政策措施之中。
将国际反腐经验融入深圳改革
反腐倡廉机制体制制度改革,不仅需要战略思维和时代眼光,还必须在科学发展观视野下,直接或间接借鉴国际上成功的反腐倡廉经验。
深圳成立国内第一个建筑工务署,就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长期以来,在政府投资项目的工程建设中,投资方、承建商和使用方之间,通常由使用方设立一个临时机构,叫做“基建办”或者“工程指挥部”,来负责工程的建设管理,俗称“自家作坊”。“崽卖爷田不心疼”,超标准、超规模、超预算和拖工期成为常见现象,利益驱动引发了政府投资“无底洞”、工期“马拉松”和质量“豆腐渣”。在这种背景下,深圳市借鉴香港做法,提出改革政府工程组织方式,成立了深圳建筑工务署,对除公路、水务以外的所有政府工程,实行统一设计、统一招投标、统一施工监管、统一竣工验收。实践证明,实行集中统一的工程管理体制改革能有效预防腐败,这就好比“看一筐西瓜,比看一地西瓜容易。”深圳工务署成立3年多来,杜绝了“三超”现象,而且降低工程造价65.03亿元,节资率达24.5%。近三年与前三年相比,每百亿元政府投资中的发案数下降了64%。
实行行政职务和专业级别晋升“双轨制”,这一探索干部人事制度的专业化改革,也是借鉴了国际上的先进经验。
现行干部人事制度最大的弊端,是晋升渠道不畅通,千军万马走行政职务的“独木桥”,这一方面影响干部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容易导致“跑官要官”现象。为了破解这个问题,这几年来深圳开始探索干部专业化改革。这项改革突破现有公务员框架对警员晋升的职数限制,将警员的专业职级设置为12档,从根本上打通了警员职级晋升通道。与此同时,针对不同岗位细化警务津贴标准,并与警察的工作绩效直接挂钩,较好地解决了警察队伍内部劳酬不对等的问题。目前这项改革已在全市公安系统完成了试点,下一步将继续推进法院、检察官的职业化改革。
今年,深圳把大力构建“阳光政府”,作为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示范市的重大课来研究和实施,这也是通过广泛学习借鉴的智慧结晶,深圳旨在打造一个国际一流的电子政务平台。
构建“阳光政府”,这既是强化对权力运行的监督,又是大大提升政府阳光施政和服务水平。目前,深圳已出台了《加快电子政务建设,构建“阳光政府”的意见》,努力在2009年前全市基本建成网上审批、网上执法反馈、网上公共资源交易、网上公共服务、网上监控五大网络体系。各区、市直各部门在梳理和规范审批事项的基础上,将建设统一的行政审批服务平台,实现所有行政许可、非行政许可审批和登记服务事项的集中管理、协同审批和数据共享等功能,审批事项在线处理。凡是不经网上公开的审批事项一律不得网下审批。日后,市民将通过这个服务“一站式”的政府门户网站,“足不出门”进行就业与社会保障、教育培训、医疗卫生、住房、运输与驾驶事务等服务项目的办理和咨询。
市场经济条件下,以科学发展观统领反腐倡廉工作,这是一个新课题。贯彻落实《实施纲要》,给深圳纪检监察工作提供了广阔舞台,也提出了新的挑战和考验。在进一步探索服务大局的科学途径上,深圳反腐倡廉建设正阔步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