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城市管理局 深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摘要：10年前，第一家残疾人报刊亭出现在深圳街头，无偿提供给残疾人经营。如今，这些报刊亭面临被清理的命运。
　　10年前，第一家残疾人报刊亭出现在深圳街头，无偿提供给残疾人经营。如今，这些报刊亭面临被清理的命运。残疾人从业者们未来何去何从？对此，城管部门表示请市民放心，清理行动绝非将残疾人报刊亭取消了之，按照未来规划，新增报刊亭将考虑开辟残疾人公益岗位，确保残疾人就业。

■ 摸底调查

产权 报刊亭谁建的谁在经营？

　　据了解，深圳市残联在2000年发文，以市残联为主体，每个报刊亭斥资1万元，市区两级残联各负担一半，在全市设置残疾人报刊亭，产权则归区残联所有。深圳市城管局景观管理处负责人指出，由此可见，残疾人报刊亭产权明晰，是政府行为，绝非由詹兆强个人或其企业出资兴建。

　　在市残联提供的当年文件中，残疾人报刊亭是规定了统一称谓的，叫“残联报刊亭”。可是，如今还存留在街头的与残疾人有关的报刊亭，名称却变得五花八门，爱心助残报刊亭、爱心服务报亭，各区的名称都不一致。

存量

到底多少家一笔糊涂账

　　深圳市残联透露，当时确有部分残疾人报刊亭原本由詹兆强公司出资建设，后通过残联的渠道，获得相关审批。有文件提到，将詹兆强经营的报刊亭纳入区残联管理，也是针对他出台的优惠政策。对于具体的数量，由于历年来的人事变动，已经无从查实。城管部门认为，詹兆强所说的他经营的300个爱心助残报刊亭，其中相当一部分其实是市区两级残联出资建设的，真正属于他个人资产的数量很少。

　　城管部门向詹兆强就这一数据进行核实，他并不能提供这些报刊亭的准确地点和一一对应的残疾人名单，理由是，“这些报刊亭都是几十年间累计的数量，如今只剩30多个。”同时也没有提供历年遭执法队员清理的报刊亭地点。

　　2003年，市残联提供给市城管办(即现在的深圳市城管局)一份文件，列出经市区两级城管部门审批的残疾人报刊亭共有88个。根据残联的申请，作为安置残疾人就业的过渡政策，市城管办分别在盐田批准了5家、福田批准了16家残疾人报刊亭，有效期为1年。各区城管部门又相继审批了67家，南山14家、盐田20家，宝安和龙岗共33家。至于这88家残疾人报刊亭哪些属于詹兆强的，因为随后出现的层层转包，城管部门称已无法查证。
　　■ 有此一问

为何只允许两家经营？

　　在深圳报刊市场的经营与管理上，为什么不能有第三家企业来参与？市城管部门解释说，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谁出资谁便享有对报刊亭的所有权。但是，作为报刊零售的主要基础设施和销售终端，报刊亭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必须由有资质的企业来承担，而深圳市报刊发行局和深圳报业集团作为报刊发行的主要渠道，自然就成为不二之选。目前，也只有这两家企业获得了工商、文化、城管部门发放的相关证照。

管理 接手企业心存疑虑

　　随着各类报刊亭在深圳街头泛滥成灾，这个行业多头管理的混乱局面引起政府关注。2005年，市政府计划对全市报刊零售网点进行统一规划，由市委宣传部牵头，文化、国土、规划等多家部门参与，对报刊亭的设置进行了重新分配。这次会议明确了只有深圳市报刊发行局和深圳市报业集团这两家企业具有报刊亭经营资质，除此之外的其他经营主体一律予以清除。

　　整治违法报刊亭逐渐成为城管部门的常态性工作，自2005年停止对残疾人报刊亭临时占道设施许可证的年审之后，部分残疾人报刊亭在近年来遭到清理。根据市政府的文件精神，残联设置的88家报刊亭只有纳入这两家企业统一管理，才能成为合法的报刊亭。

　　此后，残联与上述两家企业协商多次，报刊亭经营的管理费用成为双方博弈的焦点。相比这两家企业的报刊亭，残疾人报刊亭比较简陋。如果将其纳入企业的管理范围，需要更换亭子，统一报纸发行配送，作为企业，每一个环节都要计算成本投入。市报刊发行局曾经透露，针对残疾人的公益岗位，可以减少30%—50%的管理费，但不能全免。也就是说，残疾人每月至少要向企业缴纳1000多元，“免费大家都没意见，一旦涉及收费，残疾人就有顾虑了。”

　　两家企业不愿接手残疾人报刊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部分残疾人报刊亭被层层转包，企业搞不清这些报刊亭是否还由残疾人经营，无法确定报刊亭的收益是否汇集到残疾人手中。这种乱象之下，要求企业不仅接手管理，还要减免收费，使其觉得无法接受。

　　2005年之后，城管部门停止了对残疾人报刊亭的年审，要求残联必须理顺报刊亭的所属关系。与其他各区不同，南山区则是在2008年之后，才将辖区147家报刊亭的年审权移交给市城管部门，其中包括14家残疾人报刊亭。至此，全市各区的残疾人报刊亭全部处于无证经营状态。

对策 将开辟残疾人公益岗位

　　安排残疾人就业有多种渠道，报刊亭是其中比较理想的岗位。残疾人可以选择离家近的报刊亭，就近上岗；收钱卖报纸，工作强度不大，只要有语言表达能力，能坐在报刊亭经营，就可以上岗。城管部门承认，当年市里在研究解决报刊市场多头管理的问题时，并未充分考虑残疾人报刊亭这一历史遗留问题。随着全市“铁腕”整治报刊亭，如何扶持、规范管理残疾人报刊亭，已经迫在眉睫。

　　城管部门解释说，从2006年至今，由于城市建设发展太快，随着道路拓宽，相当数量的报刊亭面临调整，全市没有新增一家报刊亭，而是不断减量。近期，城管部门配合全市统一规划部署，全面清理违法设置报刊亭，阵痛之后，迎来的是重新布局。“调整完之后，才会有空间补充新报刊亭。”城管部门请市民放心，清理行动绝非将残疾人报刊亭取消了之，按照未来规划，新增报刊亭将考虑开辟残疾人公益岗位。

　　如何确保企业落实这些公益岗位？城管部门对此信心十足。根据全市统一规划，从今年起，全市将逐渐新增报刊亭。城管部门计划出台刚性措施，通过调整报刊亭的分配指标，划出部分公益性岗位，确保由残疾人就业。跟踪企业落实残疾人就业的实际效果，将之与来年的报刊亭指标、年审挂钩，如果企业没有落实或者变更经营主体，发现后将采取扣分制度，从行政执法方面对企业做出处罚。

　　建爱心报刊亭本是助残疾人自主创业、自力更生，如今政府要关闭这些报刊亭，无异于断了残疾人的后路，又从何体现政府重视、关注残疾人生活？

——— 残疾人报刊亭经营者徐娜箐家属
　　■ 现场走访

福田 仅剩独苗

　　现状：位于园岭新村新一佳门口的这个爱心助残报刊亭非常特殊，目前是福田区仅存的一个爱心助残报亭，经营已经超过10年。在新一佳门口的繁华地段，方圆半径50米之内，有不下5家报刊亭，但这个绿色的助残报亭却是最大的一个，位置也最好，位于路口转角处。

守摊十年 频遭清理地点：园岭街道新一佳门口

　　“这10年不太平。”报刊亭的老板张霞告诉记者，在报亭设置的这些年里，三番五次被拖车吊走，每次她都要拿着一大堆资料四处申诉。她觉得，竞争越来越激烈，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自己做不做无所谓，但很难想象阿英的出路。

　　阿英名叫高可英，今年37岁，住在园岭社区，3岁时因患小儿麻痹后遗症而致残，手、脚、脖颈严重扭曲变形，和很多残疾人一样，辍学在家的阿英很封闭和孤独，不敢出门，脾气也变得怪戾。因为残疾，她一直找不到工作，家里人很为她着急。

　　2002年春天，在福田区园岭街道居委的帮助下，阿英来到离家不远的这家助残报刊亭工作，在老板张霞的帮助下，阿英很快学会了报刊亭的业务，两人成为很好的朋友，阿英重新拾起了自信和自尊，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英非常珍惜这份工作，近10年来，她每天上午9-10时上班，下午4-5时下班，中午还能回家吃饭休息，她帮助张霞卖卖雪糕和小零食，劳动强度不大，工资每月900元，尽管不多，但也是她劳动所得，自己很自豪，而且工作也成为她的一个寄托。

　　正因为区和街道、居委都清楚阿英的情况，这个报刊亭才得以在数次的清理中成为幸存者，而阿英也成了城管、街道执法等部门的常客。记得有一次报亭被吊走，阿英抱着材料来到区城管局，在电梯里遇到一位胡姓局长，听说阿英的事后，局长亲自帮助她解决了问题，至今，阿英都很感激这位局长。

　　报亭每次被吊走的理由都是“无证占道”，但张霞却想不通：明明是架空在绿化带上面，没有占多少道，而且还专门去办了报亭很少有的工商营业执照。过去，附近也有几家助残报刊亭，阿英亲眼看见相继被吊走，在报亭工作的残疾人都失业了，现在还在家里没有再就业。

“为什么别的报亭可以继续干，我们这个不行？”阿英也十分想不通。

南山 生意惨淡

　　现状：2000年至2004年间，南山区残联为扶持残疾人自主创业，根据深圳市残联的要求，在与城管、工商、文化等部门协调后，设置了14个爱心助残报刊亭，并办理了完备的经营手续。南山区残联理事长于学智告诉南都记者，每年，区残联都会为这14家报刊亭向相关部门申报审批手续，并借此审核报刊亭是否还在残疾人名下。但是，这并不能防止残疾人私下把报刊亭转包给他人。

　　责令搬迁 大限将近地点：南新路与学府路口

　　残疾人张清经营的报刊亭，位于南山区南新路与学府路交会处，背靠一座高压变电站。9年前，她从南山区残联接手了这间爱心助残报刊亭。报亭两侧，写着爱心助残的字样，除了销售报纸杂志，还兼营香烟和饮料。

　　上午11时，报刊亭里只有张清的弟妹朱琼在。当天，台风“灿都”逼近，全市高温酷热，朱琼摇着扇子说，虽然报刊亭在张清名下，可是这些年来，张清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全身烧伤，又有高血压，风一吹都会倒”，遇到天气不好，她更不会出门。于是，弟弟张斌一家人一边帮姐姐经营报刊亭，一边照顾姐姐。

　　朱琼和张斌都没有工作，报摊主要由张斌看顾。中午，老公回家吃饭，朱琼过来顶班。“刚开始，每月能赚3000多元。”朱琼指指街对面的邮政报刊亭说，现在每隔几十米就有家报刊亭，太多了，生意日渐惨淡。从去年开始，朱琼也懒得结算收入了，收到钱就随手丢进报摊下的一个没有锁的抽屉。每天买菜，就抓把钱出来，基本没有结余。

　　而这家小报刊亭，也即将被城管部门清理掉。今年7月3日，南山区城管局南山街道执法队向张清下达了限期搬迁通知书，由于这家报刊亭未经审批占用了公共场地，属于违法搭建的临时建筑物，必须尽快搬迁。否则，城管部门将采取强制措施。

　　朱琼对此倒是无所谓，她很想回四川老家，随便找份工作，每月也能赚个千八百元。经营报亭看似轻松，但马路上的灰尘、汽车排放的尾气呛得她有了咳嗽的毛病。尤其到了夏天，报亭里不通风，非常闷热。但是老公不同意回老家，不忍心把姐姐独自扔在深圳，“她离婚一个人过，除了这家报刊亭，也没别的收入了。”

一家老小 刚够开销地点：南山医院大门外

　　10年前，患有先天性残疾的陈世秋在南山区残联申请了一个残疾人报刊亭，一家老小生活全靠这个小小的报刊亭维持着。10年后，这个报刊亭依旧守在南山医院大门外，从未挪过地方。虽然人流密集，但由于业内竞争激烈，生意大不如从前。

　　陈世秋清楚记得，几年前城管对桃园路上的报刊亭进行了专项整治，最后只剩下三四个合法报刊亭。遗憾的是，清理整治只是一阵风，等避过风头后，那些报刊亭又死灰复燃。据他估算，现在整条桃园路上有差不多10个报刊亭，有的甚至建在盲道上，所销售的东西琳琅满目，鱼目混珠。

　　目前，陈世秋的报刊亭主要由其经营，家里人通常在晚上或生意忙的时候搭把手。从地理位置看，该报刊亭背靠南山医院面朝天虹商场，人流密集，车来车往，生意理应不错。但陈世秋却苦笑道：“自受2008年金融危机影响，明显能感觉到人们消费缩减，生意就一般般了。”如今一个月下来只能挣到2000-3000元，扣除经营成本，也就只够一家人开销。
　　地铁施工 关门大吉地点：前海路与桃园路交会处

相比陈世秋，残疾人徐娜箐的生活则更为艰难。

　　30岁的徐娜箐患有先天性智力障碍，日常生活全靠年迈的父母照顾，日子过得举步维艰。为了帮助一批就业难的贫困残疾人走上创业之路，3年前，南山区残联通过按比例安置，分给她一个爱心报刊亭经营。正常情况下，每个月能挣到3000元左右，加上父亲的退休金，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但是，自从两年前深圳地铁一号线大新站施工围挡和临时占地挡了报刊亭财路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因实在难以维持下去，无奈关门歇业。截至目前，徐娜箐的报刊亭关门已有一年半。这期间，她没有得到任何经济赔偿或单位救济。维持这个家庭的生活仅靠父亲的退休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据她父亲讲，经营报刊亭需城管部门发临时占道许可证，一年一审批，但这两年来，城管就不给发证了，理由是此项审批业务统一移交市局管。“据我了解，南山区的爱心报刊亭绝大部分由残疾人经营，只有个别残疾人确实因行动不便交由家人帮忙经营。建爱心报刊亭本是助残疾人自主创业、自力更生，如今政府要关闭这些报刊亭，无异于断了残疾人的后路，又从何体现政府重视、关注残疾人生活？”

盐田 层层转包

　　现状：盐田，爱心助残报刊亭已“更名”为“爱心服务亭”。名称一变，经营范围也扩大了，很多爱爱心服务亭俨然成了小型的百货铺和食品摊，部分服务亭还获得了工商执照。

　　由于身体原因，残疾人自己不能守摊，就通过各种方式将报刊亭层层转包出去。而残疾人是否通过报刊亭获利，到底获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有残疾人指出，这让“爱心服务亭”失去了本来面目，公共资源完全被个人占有。

　　转包他人 每月300元 地点：沙头角井头南街

　　对于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张东喜来说，整日坐在报刊亭卖报纸实在太累。6年前，在区残联的介绍下，他将报刊亭转包他人，每月仅收300元。承包人换了，可每月300元的标准始终未变。张东喜嫌钱太少，又找了其他工作。

　　张东喜说，爱心服务亭虽在其名下，可并不由他经营。每个月，承包人除了交他300元，还要向残联交1000元管理费。此时，看摊的刘女士插嘴说，“给张叔的太少了，300元够干什么用的啊！应该给残联少交点，给张叔多一点，残疾人不容易啊！”

　　这间服务亭目前由刘女士的老公承包，她向南都记者抱怨，随着近年来沙头角工厂外迁，人流减少，生意难做。即便苦心经营，夫妇俩每月也只能盈利1000多元，“报纸很不好卖，就靠香烟饮料了。”

　　最重要的是，报刊亭的年审手续一直办不下来，面临被城管清理。刘女士说，等到租约期满，他们就不做了，“又累又不赚钱，没意思。”

　　报刊亭内 什么都卖地点：深盐路与海涛路东侧

　　同样是爱心服务亭，距张东喜报刊亭百米之外的这家，却是有营业执照的。卖报纸不赚钱，于是，这家服务亭，干脆转型为便利店，经营日用百货。

　　这个报刊亭身披电信广告，找不到跟残疾人有关的蛛丝马迹。亭内烟酒、零食、小玩具琳琅满目，墙上显眼的地方还挂着工商执照，法人为残疾人钟运发，有效期从2002年到2014年。看亭的伍先生称，承包过来后，每月不需向区残联交管理费，但对于交给钟运发多少钱却缄默不语。在记者不断追问下，他透露说，“上千元是有的。”

编辑：刘琴琴